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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一季合欢

[日期:2009-03-30] 来源:  作者:2007级16班 张立阳 [字体: ]

  2006年的初夏,天气晴朗的一天,我们并肩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眯着眼看面前来来往往的行人。她指着一棵树对我说,你看,那是合欢,会在五六月份开花的树,有着柔软的枝条和细小对生的叶子,交织在一起,风一吹,便又散开,温柔而缠绵。她说其实太了解合欢的人是不会喜欢它的,可是她不,因为合欢于她,是一种安静而美好的温暖。午后的阳光撒落一地,偶尔有悠悠的长风从树梢的叶缝间穿过,我转过头看她干净而倔强的侧脸,有微微显露的悲伤,那些话,那些寂寥的笑容,便倏然印入我心底,自此后,便再也忘不掉,放不开。

  我们两人第一次的相逢,是在05年的春天,那一年,我们十四岁。那时的我犹单纯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留利落的短发,穿不带花色的纯棉衬衫;那时的她,喜欢一个人坐在小区院里略旧的秋千上,摇摇晃晃地仰头看天。那一天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映红漫天云霞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厨房也飘出了诱人的饭香,而她却在秋千上睡着了。我轻声地唤她:“嘿,醒醒,该回家啦!”,看着她的眼睛由茫然转而清醒,只低低“嗯”了一声便起身离开,转身的那一刻我看见她低垂的眼睑,掩着我所无法解读的寂寞和悲伤。

  自此后我便隐约地记住了她,奇怪的女孩子,头发微微发黄,唇线倔强。隔了很久再遇见她,也依然是那副脊背单薄的模样,一个人低着头安静地走路,头发随意地扎起,肩胛骨高高地耸出来。

  十五岁,再一次坐到了她身边,像两根原本不该相遇的直线,在半空中忽然有了交汇的结点。姐姐拉我去狂欢,KTV喧闹的包厢里光线昏暗,尽是生面孔,热闹疯狂得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于是便看见她,穿白底黑格的裙子,懒懒地坐在没有人的角落里,像是早有了隐约的感知,以一种懵懂的姿态,等待与谁命定的重逢。我说你好,我是小末,唐娜的妹妹;她说她是唐娜的同学,她叫苏晴,继而干净地笑起来,温暖伴寂寞丛生。

  苏晴。苏晴。

  十六岁,我们已然熟识,渐渐明白她表面的清高和冷漠,不过是一层脆弱的伪装。我们不同校,可是依然可以常常凑在一起,她同我一起看日升日落,听长风漫溯,站在繁华的十字路口看车辆来来往往汇成一股涌动的浪潮,不相识的路人们,各自行色匆匆。阳光很好的时候她于我讲很多话,讲那些已经开始逐渐不在乎的往事,灰色残破的童年。我知道,她是一个可以背负很多故事的人。

  她说你知道吗,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都没有哭,常年的争吵,已经让一颗心逐渐逐渐地麻木。所以当早已知晓的结局来临的时候,却像是终于等来的一场解脱和救赎。曾经欢爱,一朝成灰烬。

  她说妈妈去世的时候她就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路边的沿街石上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喉咙沙哑双眼浮肿,可是直到很晚才有人出来找她,包括她的父亲,如此冷漠决绝。

  她说这些年,她一个人从来没有开怀过。这个家里没有她想要的温暖,没有人可以懂她,没有谁,愿意为她保留一双倾听的耳朵。父亲常年出差在外,他不在的时候,后母从来不会给她好脸色。电闪雷鸣的夜晚,没有谁会留意,她一个小女孩是否也会害怕,没有谁会为她张开一双温暖的臂膀;刮风下雨的日子,教室窗外等待的人群中,没有谁的手中会拿着一把专为她而来的雨伞。从自己的母亲死去的那刻起,就连关于幸福的最后一丝渴望都无家可归,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学会了一个人安静沉默的倔强。后母唯一可以给她的就是钱,那却是她最痛恨的东西,因为它填不满她无底的空虚,那些她想要得到的东西,没有一样可以用金钱来买到。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眼泪却始终没有掉下来。她只是仰着头看天空一碧如洗,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干净得让人觉得悲伤。

  谁来温存,谁的年少的青春。

  她说你看,那是合欢,会在五六月份开花的树,有着柔软的枝条和细小对生的叶子,交织在一起,风一吹,便又散开,温柔而缠绵。她说其实太了解合欢的人是不会喜欢它的,可是她不,因为合欢于她,是一种安静而美好的温暖。我转过头看她干净而倔强的侧脸,泪水,就终于忍不住地落下来。

  只是终于我们还是渐渐长大,于是也便终于迎来这场无可避免的别离。成长是一种可以使人坚强的过程,它可以让人一点一点变得坦然和宽容。苏晴离开的那天空气里泛着海滨的夏日里特有的潮湿和腥咸,这一季的合欢,已快开至尾声。临别一聚,来的人很多,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洒满记忆闪烁的荧光,和关于未来崭新的向往,便想起当日她说过的温暖,合欢一样干净而美好,交错缠绵。

  这一年,我们十七岁,是逐渐开始懂事的年纪,学会在过往以外对未来守着一份殷殷的祈愿和希望。流年似水,往事渐行渐远,我只愿彼此生命如合欢,有柔软的枝条和细小对生的叶子,于时空流转的和风里交错缠绵,温暖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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