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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渺何处

[日期:2012-05-29] 来源:  作者:王雨娃 2010级8班 [字体: ]

有时我常疑惑,我的故乡,究竟是何处?
  
若要算户籍,我是真真切切的济南人,在济南出生,在济南长大,被济南的水土所滋养。然而,或许是没有经历过离乡,我每次读到思乡的诗句,却总不能体味到其中真切的悲痛,或者说,我一直感受不到,这里是我的故乡。
  
这里是我的故乡吗?是啊,这里当然是。可是平板僵直的马路,林立的水泥牢笼,被霓虹灯映成暗紫色的一颗星星也不见的夜空,这一切,与其他城市究竟有何分别?中国任何一座“大城市”,不都是这样的马路,这样的建筑,这样的夜空么?
  
我的故乡到底在何方呢?在跃动的泉水中吗?但那泉眼早已被一层栏杆又一层栏杆,与我们远远隔开,任你怎样的探身伸手也不可及。在柔美的湖面中吗?但那湖面早已被源源不断的污水和垃圾染得失去了清澈,无人敢掬一捧水贴近自己的面颊。在苍翠的山间吗?但城市的繁华和喧嚣已经让我们精疲力竭,除了那些老人和上山拜佛的人之外,有多少人可以在清晨走上千佛山去倾听那林间的鸟鸣呢?

 
  
我有时觉得,我们这一代,是没有故乡的一代。
  
水泥堆起的城市成了僵硬的模型,每座城市似乎并无太大的分别,只有路边的景色和店名提醒着我这里是我所熟悉的城市。长到十六岁,不要说会讲济南话了,我就连听都没有听过几回。即使上了初中,从课本中知道了李清照和辛弃疾都是济南人,从父母处知道了济南曾经“家家泉水,户户杨柳”的模样,对我来说,那也只是于想象中模糊存在的影子。
  
李清照笔下的“误入藕花深处”,母亲口中沐着泉水、两旁柳枝依依的温润的青石板小街,成为了我向往不已却于梦中也无法相见的海市蜃楼。
  
我们没有童年的玩伴,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一切联系;我们不认识楼下卖小吃的阿姨,那些食物总是被家长疑心不卫生;我们没有跟隔壁的爷爷奶奶问东问西的经历,互联网使我们可以轻松联系到世界另一端的人;我们没有苦思故乡而无法回归的情感,只要一张飞机票,几个小时,哪里都可以去到;我们没有家人聚在一起过年的热闹,寒食节没人吃冷饭,七夕节没人月下乞巧,春节除了鞭炮和晚会之外什么也没有;我们没有大柳树,小池塘,只有家长严令不许随便跑到外面的马路上。
  
我找不到故乡的影子,又哪里来的恋乡,哪里来的思乡?

 
  
寻遍记忆,恐怕也只在我童年的时候,拥有的依恋之情最深刻。
  
童年我在姥姥家长大,姥姥住实验中学的教职工宿舍,那时候门前的小路还是红砖铺成,在无人踏足的角落处有青苔畏畏缩缩地探头。四个单元的门前各有一座两平米见方的花池,却不种花,种了数棵香椿树和一颗无花果树。红砖地在右边三分之一处微微凹下去一些,夏日暴雨时便有雨水从那里流过,流得急切却不仓促,水流还是清澈的,甚至带着些温和,像是急着回家给孩子喂奶的母亲。姥姥家的后院紧贴着校史馆的墙壁,上面跟教学楼一样地爬满了爬山虎。最美的是有个春天,一墙凋零的枯枝,却有一小枝爬山虎蜿蜿蜒蜒地绿上去,最顶端指甲盖大小的叶子泛着一点儿绯色,娇俏得像是一小节被风捎来的诗篇。
  
而就在我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这所高中的同一年,这里开始动工。我亲眼看着伴我长大的香椿树和无花果树被伐倒,红砖和苔藓被掀起,在上面铺上了水泥。一个星期的时间,我看着容纳了多少雨水流过的红砖地变成平整光滑的水泥地面,挂过多少次鞭炮的树委屈地垂下头。我惶恐着,我惋惜着,但我又无能为力,便只好将其统统转化为哀怜——对自己,也对那些过往的生命。
  
我本已不多的故乡记忆,如今又被狠狠地用抹子涂上了一层水泥。
  
如今只剩下爬山虎寂寞地依偎在风里叹息,它叹息着爬满整座教学楼,我却无法从这一座绿色的碉堡中寻回我的故乡。
  
要寻到故乡,我想恐怕实在是太困难了,因为故乡不仅仅是指一个地理位置;不仅仅是指一座城市、一座村庄在经度多少度,纬度多少度的地方;而且还包括了这里的风土人情,历史文化,时光的遗迹,别样的风情。我不知道是济南缺乏了这些,还是我们忽略了这些。
  
幼年时我们还不懂事,上了小学之后,我们每年的大部分时间便是学校——家庭两点一线的奔走。我们学过李清照和辛弃疾,但是这两个人毕竟无法代表整座济南的文化;我们参观过趵突泉,但是用石栏围起的泉水毕竟无法代表整座济南怀中涌动着的泉脉;我们学过《济南的冬天》,但是一篇文章毕竟无法代表整个冬天清冽的冷意和雪花落下时冰凉的温情。
  
我还记得有一次去新华书店买书,不知怎么就走错了路,拐进我从没进过的一条小巷。小巷很窄,几乎入不得汽车,里面依然是暗红色的朱漆大门,拳头大的门环,石板做成的台阶,那种感觉仿佛自己瞬间回到了十几年前一般。我惊诧于在闹市中有着这样的一条小巷,也惊诧于我竟然从不知道济南原来还有着这样的地方。
  
故乡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呵,只是我们需要低下身来俯就它,贴近它,体察它。又或者在现代化中,我们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太远,即使踮起脚伸出手,也够不到流着泉水的青石板小街了。

 
  
一个城市的风土人情,毕竟才是故乡的根本。而我们已经破坏了太多,剩下的便更应该好好珍惜。所以前些日子听说南京砍梧桐树的消息,我更是几乎完全地不可置信了——我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一个城市忍心将那样的苍翠踏在脚底,将那样的美丽扼杀在更多的孩子看见之前。
  
而今济南的街头早就看不见杨柳依依的景色,即使有垂下的柳枝,也总是会在长成“万条垂下绿丝绦”之前就被人剪回“适当”的长度。我找不到对“家家泉水,户户杨柳”的熟悉,我也同样找不到对济南、对故乡的认同与依恋。我并不认为城市中那大片大片修建得规规矩矩却远不可攀,只拿来争面子的草坪有多么可亲,我更想要在春风拂过时随手一探便能轻轻握住路边的柳条,能让我有一种即使去了异乡,每当回想起也会充满温馨的情怀。
  
故乡的风土,故乡的文化,我们已经遗失了太多,又忽略了太多。我想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时常惶恐和疑惑着:既然我对这座城市如此不了解,我如何能够将它称为故乡,又怎配将它称作故乡?

  又什么时候,故乡才能够脱离水泥牢笼,让我们在异乡的街头行走时,可以有一片暖暖的绿色拂过心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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